毕竟,她现在住的,就是唐楼楼顶加建的铁皮屋。虽然知道李颂儒这话并非出于恶意,只是基于他自身生活经验的不解,陈雯雅还是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,平静地纠正他。
“城寨范围那么大,拆掉之后,政府能立刻妥善安置所有原来住在里面的人吗?就算能,你又怎么保证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政府,去接受那些安置?申请公屋不需
要等吗?在等到房子之前,没有栖身之所的人该怎么办?露宿街头吗?”
“我相信,但凡有一点点别的办法,没有人会主动选择住在这里。”
李颂儒眨眨眼,僵在原地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不知是被陈雯雅突然的反应惊到,还是正在努力消化她话语里的意思。
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说的就是他这种从未真正为生计发过愁的人。不理解并不完全是他的错,但这样毫无顾忌地当面说出来,刺痛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,这就是他的不妥了。
陈雯雅说完,没再看他,转身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。元家朗也默默跟上。
李颂儒愣了几秒,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来自四周的目光。他有些尴尬地环顾左右,两旁低矮的铁皮屋窗户后,似乎隐约有人影晃动。
铁皮屋并不隔音,这一点,住在类似环境的陈雯雅深有体会。
“对不起!”李颂儒缩了缩脖子,脸上浮现出真诚的歉意。知错能立刻道歉,算是他最大的优点。
钱大福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平和,“后生仔,下次出外勤,穿双耐造点的鞋,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了。”
说着,福哥为了避开旁边堆积的垃圾袋,相当坦然地一脚踩进了水坑里,泥水溅湿了裤脚,他却浑不在意,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,跟上陈雯雅和元家朗。
根据报警信息,失踪者廖浩居住在棚户区相对中心的位置。一行人费了些功夫,总算找到了那间低矮的铁皮屋。
元家朗走在最前面,伸手拉了拉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,“锁着的。”
“要联系房屋署那边拿钥匙,或者找房东吗?”钱大福问。
按照常规流程,他们不能直接破门。有房东的自然联系房东,若是户主,则需尝试联系同住人。像这种棚户区的独居者,情况特殊,通常需要房屋署协助,或者。。。
也可以选择“非常规”手段——自行开锁。
元家朗正权衡着,陈雯雅忽然低声道:“里面有声音。”
“声音?”钱大福一愣,随即失笑,压着嗓子道:“阿雅,你不会是学坏了吧,用这种理由‘合理’破门?”
他以为陈雯雅只是找了个借口。
“是真的有动静!”陈雯雅无奈,语气却十分肯定。
之前在蒋宅,她吃力打破幻境,那是因为幻境本身屏蔽了部分天地规则,使得她需要用远超常规的力量去突破。
好比一段两分钟的路程,她必须拼尽全力,在一分钟内冲刺完成才能达标,故而事后虚弱。
但经过七天的调息,加之后来又顺利渡化了七个魂魄,反哺回来的功德不仅弥补了消耗,更让她的玄术修为精进了一层。如今,再走那段“两分钟的路程”,她已经能在一分钟内轻松完成,甚至游刃有余。
人的五感与灵体相通,而灵体又是施展玄术的根基。玄术提升意味着灵体增强,灵体增强则直接带来感官能力的提升。这是一套串联体系。
元家朗闻言,不再犹豫,掏出一套开锁工具,开始操作。
就在锁芯即将弹开的瞬间——
“喂!那边那个!鬼鬼祟祟干什么的!”李颂儒的注意力原本就没全在门上,他无所事事环顾时,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墙角有人影一闪,似乎在窥视这边,当即大喝一声。
几乎同时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锁开了。元家朗刚把门拉开一条缝,一个黑影猛地从屋内扑了出来。
元家朗反应极快,侧身避过冲势,接着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腰侧,将他直接踹回了屋里。同时头也不回地对钱大福和李颂儒喝道:“去追外面那个!”
钱大福和李颂儒立刻反应过来,拔腿就朝李颂儒刚才示警的方向追去。
陈雯雅和元家朗则迅速闪身进屋。那被踹倒的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,元家朗上前又是一脚,将其彻底制住,单膝压住其后背。
元家朗正要从腰间取出手铐,忽然瞥见寒光一闪,地上的男人竟趁其不备,从口袋中摸出一把弹簧刀,反手就朝压着他的元家朗刺来。
元家朗猛地向后仰身,刀尖擦着他的外套划过。那男人却不恋战,借机挣脱压制,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,想要夺路而逃。
陈雯雅正守在门口!
“阿雅小心!”元家朗心头一紧,急忙起身欲追。
然而,他听到的却是一声清晰的手枪上膛的声音。
“十步之内,枪又快又准。”陈雯雅平稳的声音,隔着那个仓皇男人传来。
“哐当!”弹簧刀掉落在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