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梅德利靠在椅背上,没有参与争论,目光落在时予身上。加德纳坐在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,视线同样没有离开那个银发的身影。
争论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在等时予开口。
时予坐在主位上,纤长的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会议室的灯光在他侧脸上落下冷淡的光,让那张脸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瓷。
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,指尖轻轻叩了两下,那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它在逼我们过去。”时予说。
声音很淡,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这句话落进空气里,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。
“之前放出的诱饵已经算足够有价值,但它发现我们还是无动于衷,忍不住搬出了杀手锏。”
耐心比他想的还要少。
“可是。。。。。您的意思是,这真的是个圈套?“”
“但孩子们是真的都还活着啊!就算是圈套又怎么样,虫子主动放开了缺口,难道不也是我们的机会么?!”
“你这种想法不就是很经典的炮灰思维吗!?”
“先不说那帮虫子哪来的智力给我们下套,关键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呢?把我们一网打尽将曼德斯吞并?那就凭我们现在的战斗力,它又何必拖到上将的支援到来?”
话音未落,拍案而起的军官就意识到了原因。
除非,虫子的目标本来就是时予。
“庞大的族群,背后的确存在一个或者多个对它们发出指令的中枢,”时予抬起眼,碧绿的眼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们觉得是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名字,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。
时予替他们说了。
“哈格森。”
这个名字落进会议室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没有激起水花,却沉到了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。在场来自白银舰队的军官无不面色复杂,他们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在听到“叛逃”两个字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不可置信。眼下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,却是在这样的语境里——曾经的副官,如今的敌人。
个别人还是没有理由:“它想把白银舰队一网打尽?但是,这,太不自量力了吧?”
时予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一声轻响。
“我去。”
两个字,没有犹豫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斯梅德利没有拦他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跟你去。”
加德纳没有说“我也去”,但他推椅子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时予没有拒绝,也没有点头。他只是朝门口走去,银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诺厄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一直站在门边、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的诺厄动了。他跟上时予的脚步,在经过会议室那排军官的时候,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一圈。
那眼神里没有挑衅,没有傲慢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,但每个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,像是有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正从那张年轻的皮囊底下向外窥探。
诺厄收回视线,跟在时予身后走出了会议室。
走廊很长,灯光明晃晃地铺在脚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瘦长的黑色。
时予走在前面,步速不快不慢,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诺厄落后他半步,微微低着头,视线落在时予的后脑勺上。银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像一匹流动的缎子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外面的光,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。曼德斯星球的天空被一层薄云覆盖着,看不见星星,也看不见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