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。“六皇子的伤,就按太医说的办。好好养着。”
张明从队列里走出来,跪下。“陛下,六殿下受伤,臣等忧心。臣斗胆,请陛下恩准六殿下留在京城养伤,待伤势痊愈再议离京之事。”
萧衍沉默了片刻。“准。”
张明又开口。“陛下,六殿下一个人在府中养伤,身边无人照料。臣请陛下从太医院选派太医,每日前往六皇子府诊治,以便随时掌握伤情变化。”
萧衍又沉默了片刻。“准,就派陈明远去。”
沈渡站在最后排,攥着笏板的手指收紧了。
全准了?张明要什么,他给什么。沈渡不理解,但没在朝堂上出声。
沈渡站在最后排,攥着笏板的手指松了一下。
他明白了。陈明远是太医院院正,是给萧启看伤的人,也是撒谎的人。萧衍派他去,不是恩宠,是把撒谎的人绑在谎言上。你说了他受伤,你去治。他好了,你有功;他不好,你有过。你治不好,就是你的责任。每天去,每天盯着,每天记录。这不是恩宠,是枷锁。
散了朝,沈渡大步往御书房走。
他要把册子的事当面再说一遍,要告诉萧衍萧启没受伤,陈明远在撒谎。
御书房的半门开着,他正要进去,听见里面有声音。是张明。
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萧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臣闻朝野上下有传言,说沈渡沈大人之所以能从一个从七品小官擢升至今,靠的不是本事,而是与陛下……有私。”
沈渡站在门外,停住了。
“那些话说得很难听。臣不敢复述。陛下与沈大人走得近,朝臣们看在眼里,难免议论。”张明的语气恭顺得像在说一件极其为难的事。
“臣认为,陛下若爱惜沈大人,不妨稍加疏远,以堵悠悠之口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沈渡在门外屏住呼吸,等着。
他不是希望萧衍说“朕与他清清白白”。
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清清白白的,那种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。他也不是希望萧衍承认什么。他只是希望萧衍能生气。能对那些污秽不堪的谣言表现出愤怒,能替他说一句话,哪怕只是一句“闭嘴”。他不需要萧衍否认什么,他需要萧衍在乎。
萧衍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行了,退下吧。”
沈渡像被人抽了一鞭子。不是“闭嘴”,不是“查”,不是任何有分量的字眼。
是“行了,退下吧”。那语气,就好像那些传得满城风雨的污言秽语,在萧衍眼里根本不值一提。
张明应了一声,脚步声往门口来。
沈渡转身就走,没有推门进去,没有当面质问,没有跟任何人说话。
他走得很快,快得像在逃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萧衍那句话:“行了,退下吧。”
回到屋子,关上门,把册子扔在桌上,坐下来。
他摸着自己胸口那块玉,玉是温热的。
他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上辈子他是个钢铁直男,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人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