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醉了不省人事,倒免了他的失眠,荀野终于得以睡了一个好觉。
今早起来时,苦慧神秘兮兮地来到他床头,告诉他,杭家来了人,正在平翊府等他相见。
荀野的心就像是一把春风吹又生的野草,呼啸的暖风熏熏然盖过原野,唤醒了封凝于冻土之中的草芽胚胎,一个个又探头探脑地往外蛄蛹,可是——
人嘛,贵在一张脸皮。
于是他抱着被子,十分矜持地问:“老的,还是小的?”
苦慧自然说:“小的。”
荀野兴奋了,激昂了,一掀被褥,木屐都忘了穿便慌不择路地赶去。
便见到了眼前这一幕。
不是他早已经不要他的妻子,而是他的前大舅兄,操着一把长剑,正气势汹汹地要为受了委屈的妹妹讨要公道。
荀野恍然间再一次明白,是啊,他的妻子,在还是他的妻子时,便从来不会赶来见他。
从来都是他单方面
一往情深,万山无阻。
他应该将她亲笔写的和离书贴脑门上,让自己时刻保持冷静。
一有个风吹草动便不淡定,委实是丢煞人也。
但既然来了,总不能让前妻兄空手而还:“比武的话,就请赐教。孤还没用早膳。”
杭远之心气不顺,刚放还鞘中的剑又一下拔了出来,厉声道:“辱我太甚!看招吧!”
荀野道:“一寸长一寸强,你仅使一把剑,我也不欺负你。”
他没拿枪,将自己的佩剑也从腰间掣出。
这口宝剑与杭远之的不同,开刃之后,染足了血气,自经沙场以来,未尝一败,剑与人一样都锋芒毕露,锐不可当。
长指一拂拭剑刃,便弹下点点寒芒,双辉耀目,如雪如虹。
杭远之起手,长剑横扫,直挑荀野的下盘,这是一记假剑招,等荀野抽手防御,他就立刻转为破刃式腕骨调转剑锋,斜刺荀野咽喉。
谁知,荀野压根不动,不受他任何蛊惑欺骗,笔直地立在那儿。
这一下杭远之犯了难,敌不动,难道我真要不动?
他不动,自己调转剑势必定空门大露,一招制敌成了一招为敌所制。
杭远之脑子活,当下意识到决不能让荀野发现自己的破绽,所幸就刺剑扎他的大腿。
这一下,剑芒只抵荀野的右腿,再深一寸,“啊,扎中了。”
突然眼前一花,杭远之这话还没说完,便被荀野撤剑回防挑开,荀野右腿避其锋芒,只是短短一个腾身,杭远之看不出他是如何动作,一眨眼自己就挨了他的窝心脚。
杭远之说的“扎中”是没扎中,但他喊的“唉哟”是真中脚了。
他斜飞了一丈远,也才如强弩之末,哼哼唧唧倒在了地上,疼得爬不起来了。
丢人啊。
杭远之为自己羞耻之时,感慨荀野大抵是个怪物,自己根本没有出招的机会。
一招得胜了,想必荀野很是骄傲吧,很是看不起自己吧,杭远之抚着吃痛的胸口,脑子里开始构想荀野一脸鄙夷骄傲之色地俯瞰自己的模样,那种神气,只有鼻孔能让人瞧见。
这让他一个贵族士子,颜面何存?
他趴在地上无颜见人,身后荀野的声音由远而近:“你学的是贵族的拳脚,以强身锻体为本,以姿势曼妙为要,但不是杀人术。妻兄,剑法很是精妙,但用来比武,不够用。”
杭远之呆愣愣地从地上爬起来,看荀野,哪有半分瞧不见自己的样子,杭远之讷讷道:“什么叫‘杀人术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