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杭锦书仍旧把手指抽回来。
荀野就明白了,她是真的想走,就连碰他一下,她都不愿意了。
荀野难受地捂住了眼睛,实在不知该用什么办法留住她。
从掌心下溢出的声音,沉闷恓惶。
“你说的我都改,都会改的。”
低沉沙哑的嗓音,像割破了喉管,听起来都让人感觉到疼。
“我会改变,我每隔一个时辰就沐浴,抹以前我不习惯的香膏,你喜欢熏香,我每天都熏三遍。”
“我不缠你,你不喜欢,我可以一辈子不与你敦伦。
“我也不要子嗣,不是所爱之人所生,要来又有何用。”
杭锦书愣住了,看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她的床头,她心里也莫名难受。
今日的场景在她心里预演过无数遍,几乎每每到了子嗣的问题的时候,预演的场景里荀野就会退让了,可是实际上,荀野他说,他可以不要子嗣,也可以不要人伦之欲。
这样的承诺听着很儿戏,可因为是荀野,所以听着总是多了一两分赤忱吧。
她不得不用事实点破他,就像当年伯父用事实的棍棒敲醒她的幻梦一样:“殿下,与你成婚三年,我自知,我自矜傲慢,贪妄图谋,但有一点我从来都不敢想。”
他慢慢地从床沿边上的被褥里抬起头,通红的眼眶泛着泪意,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。
杭锦书告诉他:“就是妄想去改变一个人。”
杭锦书道:“我不想接受你改变我,所以,我也不妄图去改变你。本性难移,要颠倒本性,强逆本心活着,太难了,就算眼下能做到,将来殿下贵极八方,有了更高的权力,强行坚持的这些习性是否会动摇?若动摇,是否会因此生出迁怒?若迁怒,我该如何自处?”
荀野哑声道:“只是你不相信我。”
杭锦书深深呼吸,艰难地看着他:“我不相信任何人,尤其是男人。”
荀野反问:“因为陆韫?”
杭锦书道:“何止陆韫。”
不止是陆韫,甚至是她从小敬仰、信赖的阿耶,所有做过的承诺,说过的誓言,到了变心的那一刻,都成了荒唐的胡吣,嘴里爬出来的虱子,让曾相信的人恶心。
荀野坐倒下来,颓然道:“但是,锦书。你可对我索取图谋,可以谋求我的一切,包括,让我放你走。”
杭锦书睖睁。
凝眸向他。
荀野坐在地上,衣衫是昨日的衣衫,凌乱无序地搭在宽阔的肩头,露出肩下那一截留疤的臂膀。
这条疤痕,是当日她回零州遇李貘突袭,荀野为救她留下的。
那支羽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,擦破了他的皮肉。
杭锦书今天才知道,原来那晚他受伤了。
她的眼眶蓦地颤抖。
他的脸上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,楚楚堪怜的神情,配合这道箭伤,一齐让杭锦书难受到了极致,她感到自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。
她缓慢地坐起身,屈膝下榻,跪在荀野身前,伸出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衫,将他这身薄衫一点点往上掩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