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区的马路上她还能勉强遵守交通规则,到了郊外,她使劲踩着油门,让车速几乎是保持着紧贴着最高限速行驶。
她的心跳还是很快,脑子里别的什么事情都不见不管了,只剩下唯一一件事。
荆泽失联了,她知道他在哪里,她要找到他。
她一定要找到他。
周冲告诉叶?,荆泽因为违规被院长处分,强制休假一周,手上所有的手术和病人交接出去,回去写报告,一周之后还要在科室例会上宣读。
荆泽接受了处分,平静地说了声知道了,然后就出去了。
他的强制休假从第二天开始,所以昨天没去上班,周冲刚好今天休假,拎了两瓶酒打算去看看他,却发现联系不上,不仅联系不上,而且人哪里都不在。
周冲能确定这一点,是因为他第一时间找了聂兴,聂兴把荆泽所有的住所都确认了一遍,确定这个人是彻底失联了。
所以聂兴一方面自己出去找人了,另一方面安排周冲问问叶?,虽然可能性不大,但是也应该排查一下。
而叶?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,她几乎不用周冲说完详情就已经知道全部信息,这些信息就藏在荆泽平时送过来的纸条里,只是出于对病人隐私的保护,他不会写得很清楚。
荆泽违规,是因为那个和安昕得了同类罕见病的小病人子杰。
子杰的基因治疗方案需要高昂费用,子杰的父母因此犹豫,荆泽帮助子杰申请了基金会的救助金,但是时间点却是在子杰的父母签署方案同意书之前。
换句话说,很可能是因为荆泽先申请下来了救助金,才推动了子杰的父母签下同意书,因此违规。
可是,叶?听得有点不明白,她问周冲:“这不是件好事吗?”
周冲叹了口气:“对,不是件坏事,但是荆泽确实是违规了。”
“为什么!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冲沉默了很久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过了好半天,才说,“因为我们是医生啊。”
叶?挂了电话,可是她还是不懂。
她不懂院长为什么要这么严厉,她只懂得荆泽为什么要这么做,如果不尽早做基因治疗,子杰一定会死,他不止是想救活子杰,他更想救活安昕,救活很多年以前,那个无能为力,只能跪在荆琰脚下的自己。
所以他没有错,荆泽没有错,叶?想,她把车甩在路边,急匆匆地钻进灌木丛,她今天去凛度拜访穿得是套装和高跟鞋,可是她什么都不管,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土里。
等等我,荆泽,等等我,叶?在心里喊着,我来找你了。
我会站在你这边,我相信你没有错。
他当然错了,荆泽想,但是他不后悔。
黄昏时刻,太阳已经西斜了,海面被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,轻轻地起伏着,海鸥的翅尖都沾着金色,飞得懒洋洋的,四周寂静,只有它们偶尔的鸣叫声。
没有人会来这里,他可以安静地待上很久。
手机早就没电了,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,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坐了多久,不过没什么要紧,人类不喝水不进食的情况下能维持3-5天的生命体征,他不用着急。
不过,他不打算把自己折磨到那个程度,他是答应叶?了的,要好好活着。
会好好活着的。
“芊芊。”
有一个名字,噙在齿间像轻轻的叹息。
他再坐一会儿就走。
他从医十年,一丝不苟,从不违规,他知道自己是错的,而院长是对的,所以他平静地接受处分,但却不受控制地想要来这个地方,什么都不做,只是望向海面。
其实他更想去找一个人,但是他不能去。
“你不能推动患者和家属去做决定,能决定要用哪种治疗方案的只能是他们自己!”院长坐在办公桌的另一面,痛心疾首,“荆泽,你是这么多年的医生,又是神外,遇到这种问题的情况比别人多上十几倍,我不敢相信你还会犯这种错误!”
“你能负担一时的治疗费用,你能负担人家一个家庭吗?你能负担那个孩子之后的人生吗?你不要以为你是好心,是帮忙,人是要往后看的,咱们这个职业,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。”院长看荆泽反应不大,急得站起来,围着他踱步。
“规定不近人情,可都是血淋淋的教训,荆泽!”
院长瞪着他,于是他平静地给出了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