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盈回首看了看跪在房间正中的身影。
哪怕这祠堂上的名牌尽是于他而言的外姓人,他仍旧规规矩矩地跪着,身形瘦削而笔直。
晚膳的时辰很快就要到了,她没吃自己的那份饭菜,而是装进食盒,趁无人注意之时溜进了祠堂。
三少爷还在那里跪着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白玉雕。
林盈轻声道:“三少爷,吃些东西吧。”
听她开口,三少爷这才抬起眼看了看她。
往常,林盈是不会盯着府上男子的脸看的,虽说熟悉三少爷的身形,却并不十分清楚他长什么样,这次一看,却把她看呆了。
纵然在这里滴水未进地跪了一下午,面色看着有些苍白,三少爷仍是那般清俊秀丽,比她此前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好看。
而他原本素净的衣料上,这会却染上了血迹。
恐怕没人想被一个外人窥探到自己这般窘迫的样子。林盈忙移开了眼。
眼睛移开了,她心里却忍不住念叨——自幼就过着这样动辄挨打的日子,三少爷也是个苦命的。
这般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,她跟着跪坐下来,把食盒打开,又说了一遍:“三少爷用些吧。”
他又垂下眼,目光在食盒里逡巡了一圈,却纹丝不动。
“你是父亲新迎进门的姨娘?”
他们此前未有交集,故而林盈有些惊讶:“三少爷怎么知道?”
他略沉思一下:“这是你一餐的份例?”
原来是看吃穿用度看出来的。三少爷跪在那里就像一尊神像,她还以为三少爷有什么窥探天机的本事呢。
林盈再答:“是。”
他轻声笑了笑,语调和缓,说出来的却是推拒之词:“自己还什么都没吃吧?莫再做这种傻事。”
傻事?
林盈想起方才那些侍女说的话,如此一来她这一腔热血倒成了“为奴为婢却操着主子的心”了。
她不禁瘪了瘪嘴:“三少爷也这样说……”
三少爷原已经恢复方才的跪姿,闻言却又转过头来,直勾勾地看着她:“‘也这样说’?你还给别人送过?”
林盈平日住在夫人院子里,哪敢到处乱跑惹人注目?今日她不过是好心来帮忙的,自然是立刻答:“没有。”
“那便好,”他这才点了点头,“你年纪看着这般小,又这般清瘦,还拿自己的吃食送给旁人怎么行?往后不可再这样。”
三少爷自己还是个孩子呢,说起她来倒是一板一眼。
林盈不服气道:“我不小,我比三少爷大三岁呢,今年已经十八了。”
三少爷只是浅浅笑着,并不呛声,可显而易见,那就是不以为然的意思。
他既不要,林盈也不便再坚持,只好将那食盒的盖子盖回去。
三少爷这时候倒是轻轻“哎”了一声,骨节分明的手从那食盒里捻走一块绿豆糕,再掰作两半。
他将小一点的那半吃掉,大一点的那半放回了食盒里:“谢谢。”
说罢,他以衣袖掩面,吃下了自己的那一半糕点。
祠堂里静极了,唯余他二人交接糕点时细碎的衣料摩擦声,还有三少爷此刻轻轻咀嚼的声音。
哪怕一下午滴水未进,他还是这样不疾不徐地吃着,没有一点受了辱的样子。
林盈收拾好食盒欲走,又想起什么,折返回来轻声对他说:“三少爷,老爷去侧夫人房里了,想来不会回来察看了。”
三少爷淡淡回了声: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