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天色将晚,一场雨下了一日,渐渐有停歇的苗头。
“盛隐”在廊下拭剑,闻言答道:“跟我手下的那些杀手。”
向手下习剑?这对萧酌清而言倒是新奇。
“府上没有给盛公子延请名师吗?”萧酌清又问。
“盛隐”擦剑的手微微一顿。
请了。
父皇驾崩之前,教他诗书、礼乐、政史、律法、骑射、刀剑的师傅,算起来总共有数十人。
父皇驾崩之后,廉王为显仁德,将这些官职尽数保留,教他读书习武的仍旧是那些师傅。
可他却不能让人看出他还有学的能力。
习文还好,他佯作顽劣,耳朵能听,无人处也能偷读。但武学不能纸上谈兵,听过不练仍旧不会,练错了招式也需有人纠正。
故而他是跟着隐卫学的。
这些阴私秘密他不能讲,况且他现在是“盛隐”,即便想讲,也无从开口。
静默片刻,他继续擦剑,回答道:“我父母去世很早。有人监视,我不便请师傅,好在手下还有几个死士。”
萧酌清微微一怔。
廊下的盛公子垂着眼,神色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让他习以为常的事。
可是,父母早逝,又被强占家产,自幼受人监视……简单的一句话,却是盛公子至今还未了结的前半生。
他更了解盛公子为什么总爱来教萧淞练剑了。
游廊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身后的屋舍里掌了灯,暖黄色的光晕斑驳地落在盛公子的侧脸上。
一时间,萧酌清感觉他像雨中停在廊下的燕,暂且栖息在这里,聊借半分光与热。
可一场雨顶多能下一夜,盛公子生命里绵长的雨,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。
盛公子却似乎不大在意这场雨。
“怎么了?”似乎察觉到萧酌清的沉默,他从剑上抬起眼,问萧酌清。“在想什么?”
萧酌清不好直说自己在怜悯对方,于是摇了摇头。
盛公子的眉目却冷下来。
“什么事?跟我说就行,不用不敢讲。”
萧酌清默了默。
这位盛公子……
这样苦的身世,是谁教他一腔赤诚至此的,莫非他萧酌清就是值得交托性命的人吗?
四目相对片刻,萧酌清在盛公子严肃询问的目光下,率先笑出了声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“只是忽然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盛公子追问。
在他的注视下,萧酌清于是也正了神色。
“萧淞跟着公子学剑日久,既没有拜师,也未送束脩,实在说不过去。”
盛公子的神色有一瞬的空白。
向来漠然冷淡的盛公子的神情头遭有了裂缝,有些笨拙地摆手:“不是,我没有找你要钱的意思……”
没解释完,就见萧酌清笑了。
“所以我在想,该做什么,才能回报一二公子的真心呢?”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