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。为了节省时间,陈雯雅和元家朗决定分头行动,元家朗去廖浩父亲工作的养殖场打听,陈雯雅则就近在村子里走访。
大约花了一个小时,陈雯雅将周围的邻居几乎问了个遍,得到的结论大同小异。
——廖浩一家,是村里公认的老实人家。
廖浩除了父母,还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妹妹。提起廖浩的父亲,村民们脸上大多带着朴实的笑容,说他勤快本分、靠得住。但一提到廖浩的母亲,众人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复杂,欲言又止。
从那些零碎的交谈中,陈雯雅拼凑出了原因。
廖浩的母亲几年前外出打工时,在工地遭遇意外,被重物砸伤了头部。虽然赔了钱,但全部填进医疗费里,家里又贴补了不少,最终也只是勉强保住了性命。
最后,陈雯雅顺着村民指引的方向,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溪,找到了一个略显佝偻的女人背影,她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,用力捶打着浸在水里的衣物。
“田映冬?”陈雯雅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女人停下了动作,转过头来。
陈雯雅的心,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。
只见田映冬的额头右侧,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凹陷,虽然表面的皮肤已经愈合,但那片凹陷处光秃秃的,不再生长头发。是当年重伤留下的痕迹。
田映冬看见陈雯雅,只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。但那笑容并非寻常成年人见到陌生人时的友善或戒备,而是带着稚气。陈雯雅只在很小的孩子脸上见过这种毫无心机的笑。
陈雯雅走到她旁边。田映冬见状,先是呵呵笑了两声,然后似乎忘了陈雯雅的存在,又拿起棒槌,专心致志地捶打起衣服来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。
“你知道廖浩吗?”陈雯雅并不抱太大希望,尝试着与她交流。
“廖浩?呵呵,哥哥!”听到这个名字,田映冬显得很高兴,但称呼却是错的。她把儿子叫成了“哥哥”。
陈雯雅又耐心地试着问了几个问题,但田映冬的回应颠三倒四,来来去去只有简单的几个词和短句,完全无法进行有效沟通。
陈雯雅从口袋里摸出两块水果硬糖,递到田映冬面前,“吃糖吗?”
田映冬的眼睛立刻亮了,表现得很开心。她胡乱在衣服上擦掉手上的水渍,伸手就去拿糖,迫不及待地想要塞进嘴里。
“不准吃!”一声清脆又严厉的呵斥从不远处传来。
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急匆匆地跑过来,一把打掉了田映冬手里的糖,然后转过身,用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神紧紧盯着陈雯雅。
“你是谁?”小女孩十分警惕。
“廖书曼?”陈雯雅根据资料,叫出了小女孩的名字。
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,眼中的敌意更浓了,下意识地向前半步,挡在了母亲身前。
陈雯雅立刻拿出警员证,表明身份和来意。
“警察?”廖书曼愣了一下,小脸上的戒备并未完全散去,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,“我哥哥他怎么了?”
“他失踪了,我们正在调查,想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。”陈雯雅选择如实告知,但措辞比较缓和。
“失踪了?”廖书曼重复了一遍,声音稍微提高,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恐。
陈雯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,顺势问道:“看你的反应,廖浩不经常回家?”
“他出去打工了。”廖书曼说,“出去之后,就没回来过。”
“你们也没有联系过他?”
廖书曼摇摇头,“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,想联系也联系不上。而且是他自己不想回家,联系上了又能怎么样?”
从她的用词和神态,陈雯雅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个女孩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,甚至是习惯性的麻木。
“回家?啊,回家!”旁边的田映冬好像被“回家”这个词触动了,洗好的衣服也顾不上捞,湿着手就拍起来,“阿冬要回家!回家!”
廖书曼眉头皱了皱,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疲惫,但还是耐着性子,用哄孩子的语气对母亲说:“好,姐姐带你回家。你先在旁边站好,不要动,等我一下。”
“姐姐。”田映冬顺从地点点头,然后很听话地挪到陈雯雅旁边站定,真的不动了,只是好奇地一会看看陈雯雅,一会儿看看水里的倒影。
廖书曼则
蹲下身,开始费力地将浸泡在溪水里的厚重衣物一件件捞起来,用力拧干,再放进旁边的木盆里。
陈雯雅沉默地看着这对母女。明明是母亲和女儿,却因为母亲头部受伤,使得角色发生了颠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