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清楚,他不想那样做。
他很清楚的知道,在面对陈雯雅的情绪时,自己心里的立场已经不同了。那是一种区别于对待其他任何人、任何同事的微妙。他不再仅仅视她为同事,而是。。。
陈雯雅见他沉默,也很自然地转回头,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物。就像往常一样,面对沉默,她从来不会深究,不会执着地逼问,不会刨根问底地要他解释心里究竟在想什么。
因为他们都有绝对的理性。这在警察这份职业里,是优点,是必要的职业素养。
可对于彼此之间那日渐微妙却尚未定义的关系而言,或许,在绝对的理性之外,还需要一些冲动的勇气。
元家朗的目光落在前方越发人迹罕至的山路上。这条路,对当年的游自若和楚夏岚而言,是一条前途未卜的私奔之路。可他们还是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路。
那对元家朗和陈雯雅呢?
在这个身不由己的幻境里,在属于他人的曲折爱恨与命运轨迹的交织间,借着人物躯壳的那份属于他们自己的真实的心意,又该如何安放?
想到这里,一股混杂着冲动的情绪,悄然涌上元家朗心头。共情自然没错,至少在此刻,他或许能从那对苦命鸳鸯不顾一切的勇气中,借来一点点力量,去触碰他们之间那层存在于真实世界的屏障。
他再次深吸一口气,重新开口,声音比之前更沉静,也更坚定,“陈雯。。。”
后面的话,被骤然打断。
刺目的白光从前方山路的拐角后猛地射出,是汽车的前车灯。
元家朗当即双手猛打方向盘,脚下急踩刹车。轮胎在崎岖的土石路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,车身随着巨大的惯性下猛地甩尾,横着滑出近半个圆弧,才险险地停在路中央。
扬起的尘埃未定,两人急急抬头望去。
只见前方不过二三十米处,三辆黑色的汽车如同拦路虎,横亘在山路中央,彻底堵死了去路。车灯雪亮,刺得人睁不开眼,看不见对面车里的人是谁。
但可以确定,来者不善!
元家朗反应极快,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挂上倒挡,猛踩油门,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,后轮在松软的泥土中疯狂空转,扬起大团沙尘。他当即准备掉头离开。
然而,就在车身即将回转的刹那,后方同样射来数道雪亮的灯光。
又是三辆汽车,紧随其后地出现,同样横亘在路面上,封死了退路。
六辆车,前后包夹,将他们这辆孤零零的小轿车,死死困在了这段荒僻的山路上。
元家朗当然不打算放弃,只见他眼神一凛,目光锐利扫过前后车辆。山路虽不算宽敞,但对方车辆并未完全首尾相接,车尾与车尾之间,尚有一线可供冲撞的缝隙。
他迅速换挡,脚下油门猛地一踩到底,方向盘急转,车头对准了前方两辆车之间那个稍大的空隙,蓄势待发。
“坐稳!抓紧!”他急促地对陈雯雅低喝,全身肌肉紧绷,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剧烈撞击。
可就在这时,旁边的陈雯雅却猛地转过头,看向他。
她的眉头紧紧蹙起,拧成一个深深的“八”字,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惶恐、绝望与认命的灰败表情,那绝不是陈雯雅会有的神情。
然而,她的语气,却依旧是陈雯雅一贯的的风格,即使在最危急的关头也依旧冷静的笃定,“来不及了。”
没头没尾的四个字。
但元家朗听懂了。
因为这样的表情,是属于楚夏岚的,属于那个被命运裹挟,压迫的楚夏岚的。
下一瞬那股熟悉的抽离感传来,身体再次脱离了他们的掌控。
两人各自打开车门,走了下来。两旁围堵的黑色汽车也几乎是同时打开车门,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短打的壮汉鱼贯而出,沉默地将他们围在中间。
唯一一个穿着旧式绸缎马褂的是郑昌隆。准确来说,此时他也已经是蒋文山了。
蒋文山好整以暇地踱步上前,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,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嘲弄,目光在楚夏岚和游自若之间来回打量。
“怎么?真以为自己搞了出李代桃僵,就能比翼双飞了?”他拿着纨绔子弟的腔调,嗤笑着。
折扇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,“替嫁?啧啧,多老土的戏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