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现在在英国,没办法过去认尸,按照你们警局的流程办吧。”庄文的声音依旧很低沉,但听不出有什么伤心的感觉。
“我们理解您的难处,可以协调。。。”陈雯雅正要说明后续安排,却被生硬打断。
“我的意思是,我不会回去了,以后都不会,自然也不可能去认尸的。”他的语气陡然加重道:“我们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,早就名存实亡了。”
这次的沉默对象变成了陈雯雅,片刻后她只能以儿子的方向下手,“但是还有你们共同的儿子。。。”
“那不是我的儿子!”庄文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,压着嗓音爆发道:“谁知道那个女人趁我出差跟谁搞来的孩子,让我接盘?生完孩子之后还变得像个疯子一样,这就是她出轨的报应!”
接着就剩下了“嘟嘟嘟”的忙线。
“这是在德孝书斋尹丹办公室找到的。”钱大福抽出一个透明证物袋。
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,明确显示尹丹之子与庄文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。
“这不是有铁证吗?”李颂儒仔细翻阅后不解道:“他凭什么这么肯定孩子不是自己的?”
“当时无法联系到尹丹丈夫的时候,我去联系过他公司,同事有表达过他不好相处,并且在工作时表现出比较严重的强迫症倾向,而且过分偏执,虽然他每天都很积极地在公司加班努力,但当时公司已经在考虑辞退他了。
“陈雯雅将自己这边已知的信息补充出来。
“但是刚好当时他们公司准备开发英国市场,公司觉得英国人可能会欣赏他的这种‘严谨’性格,沟通后他就同意了调任。”
“什么时间?”元家朗确认道。
陈雯雅翻看了一下尹丹的资料对应后,给出结论,“就是在尹丹怀上小儿子的初期。”
“妻子怀孕他远走他国?”周永嗤笑了一声,“转头转头还诬陷妻子出轨,这男人简直是。。。”
他摇了摇头,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关于尹丹我这里还有补充。”林小月举了举手。
见元家朗点头示意后,她拿出自己的调查资料继续补充案件信息道:“她的就医记录显示曾确诊严重产后抑郁,但后续复诊记录几乎空白。。。”
“尹丹之前是一家私立中学的老师,教授中文科,还被评选过优秀教师,只不过生完小儿子后回去没多久就被辞退了,半年后才辗转到了德孝书斋当老师。”钱大福同样也有调查资料的补充。
“不会是因为产后抑郁的问题吧?”李颂儒猜测道:“但是好歹也是优秀教师,说辞退就辞退吗?”
“现在的中文系大学生可不比之前了,大学生更是数不胜数,都削尖了脑袋找工作的。”钱大福比划着:“我女儿小学上了才四年,已经换过两任老师了。”
一个成年人从毕业工作到退休都要几十年,而年年都有大学生在毕业,岗位竞争可想而知。
不知为何,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,陈雯雅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天下午,在夕阳里向他们鞠躬的盛安芷的妈妈。
据她所知,律师行业对女性向来是冷板凳的行业,当时那天见她和自己婆婆的对话,她显然是想要在产假结束后回归职场的。
“能够顺利吗?”陈雯雅的指尖蹭着硬币的边缘。
李颂儒突然打了个响指,“也就是说,尹丹的丈夫害怕辞退,选择在尹丹孕期远赴英国,导致尹丹孕期疏于照顾,孩子出生后他还污蔑妻子出轨,导致尹丹患上了产后抑郁,被学校辞退,辗转来的德孝书斋后,已经性情大变,甚至制造出禁闭室这种东西,从而间接激化了郑嘉明的童年阴影,导致他人格分裂而杀人?”
从时间的逻辑关系上,李颂儒的推断是成立的。
“混蛋啊这男人!”李颂儒忍不住呸了一口,“既然承担不了家庭责任,还结婚做什么?害人啊!”
虽然尹丹真正经历过的生活已经无从查证,但这次,办公室人无人对于李颂儒的言论发出反驳。
“dr。杜,签发无人认领尸体证明吧。”元家朗开口打破了沉默,“我会联系食环署安排她们母子的集体安葬。”
杜卓琳是神色也同样黯淡,没有多说什么,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生活的苦难编织成的悲剧,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,可很多时候,在案件落幕重新捡起魔盒时,却发现里面连希望也没有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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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案那一周的周末,是盛安芷的葬礼。
重案组一行不约而同,参加了这场葬礼。
灵堂的布置很简单,也很与众不同,没有传统葬礼的黄白菊花与黑白装饰,取而代之的是各色鲜切雏菊缤纷绽放。
桌上摆着贡品也不是寻常祭品,堆满了五彩斑斓的包装糖果。
粉色相框里,盛安芷的彩色照片,摆在供台的最中间。
盛安芷很爱笑,曾经在她家里看过的相册里,每一张都有她开朗的笑容,如今供台上也是如此,只是如今永远定格在开怀的瞬间。